二十後。青春期的詩

二十歲的我們總是徬徨。

　

二十歲是開始有能力自由探索的年紀，世界在眼前鋪展、變得繽紛。當年第一次偷嚐一口爸爸忘在飯桌上的酒杯，又是膽戰心驚又是自傲踏上了「步往大人的階梯」，但現在的我們可能昨晚才和朋友在酒吧喝到通宵；猶記國中時第一次和同學去唱KTV的生怯，但現在的我們可能上個月還在遙遠的夏威夷打工換宿，憧憬著那樣瀟灑的美式生活。

但同時，生活也不時提醒著你我已經不再是能任性、被寵溺縱容的年紀。可能是每個月開始需要負擔的外宿房租；或是在實習場域聽到前輩隨口的抱怨「沒進過職場的大學生果然沒什麼能力」。也會開始失去：過去要好的朋友、原本就不夠的時間、雖不怎麼單純但尚能被稱作的天真 ⋯⋯可是內心嚮往的、追求的卻全還沒收穫，慌張是否一無所有，對於手裡握不住的、心底過不去的，感到深深的無力。

二十歲，這個面臨改變的臨界點，我們像站在缺了一角的椅子上，在不穩的平面上努力穩住身子；我們張開雙手，不只是試圖維持平衡，更是企圖抓住些什麼，什麼都好，只要能填補無法佯裝成興奮的焦慮。

身為菁英的自傲，催促著我們必須挽留態勢：參與遇見的每一項活動，讓自己「看起來忙碌」。在人生的舞台上，我們是努力接演多種劇本的演員，努力在各各場域中扮好自己的角色：在課堂中，在教授面前演繹著「求知若渴」好換取高分，在同學面前則表面上嘲諷自己無能，暗地裡卻比誰都認真完成每一份作業；在系上活動扮演刻苦耐勞的負責人，感性從中獲得的樂趣和回憶之餘，卻不敢提起過程中多次質疑、哀嘆自己為了什麼如此狼狽；在社團中扮演傻笑的丑角，好得到同儕的興趣和關注；在實習與打工場域裡，試圖拿捏「裝傻」與「聰穎」的分寸，好讓自己既討主管歡心、又不至於惹人不悅。

二十歲的我們投身於社交繁務、流連於各種團體，竭盡所能扮演好每一個角色，卻未曾在一個團體中找到歸屬。「格格不入」的感覺總是浮上心頭。越是向外尋求團體社交的慰藉，越是感受到潛意識想要驅逐的「孤獨」，像是孟夏午後欲降還迎的天氣，黏著在髮絲間、皮膚上、與舌尖的濕氣，給人的揮之不去的不適感。

這樣孤獨的、二十歲的我們，懷著各自的煩惱、各自的心思，卻共有「世界雖大，尋不著容身之處」的絕望。當我們共享著這份失落，其實就已不如所自以為的孤身一人，所需要的只是遇見我們的「雙胞胎」的契機。

要相信再如何沮喪的低谷，都終將讓我們遇見某個場域，而那裡的人，懷著各自的殘缺與破碎，卻與我共有各自的灰敗、卻能夠承接我們的所有失重、失措、與失落，而就此認定自身的歸屬。對我而言，或許是花了將近三年參與的社團，對你／妳而言可能在某堂通識課認識的組員、在某個打工認識的夥伴、在一次親情或愛情中體驗到的共鳴。

在青春期的最後一節詩，往往不如過去所體驗到的歡暢，甚至是灰敗的、令人失望的轉折。但請相信我們正經歷的每一份煎熬，都有人能夠感同你／妳的深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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